揭秘《百鸟朝凤》幕后 半个电影圈是如何请来的

   |    2016年5月17日  |   娱乐八卦  |    评论已关闭  |    71

[摘要]300万能做什么?答案是做什么都不够。《百鸟朝凤》只能借助圈内人士力量上映,这也决定了只能走“非盈利”路线,利润都归吴天明电影基金所有,“如果只是为了我们自己牟利,这个事情做不了。”

揭秘《百鸟朝凤》幕后 半个电影圈是如何请来的

《百鸟朝凤》

腾讯娱乐专稿(文/程佳 采访/程佳、曾妮 采访支持/廖婕 编辑/端梧)

不管你最近有没有进电影院,相信你的朋友圈一定被一部叫《百鸟朝凤》的电影刷屏了。今年五月,这部毫无大咖明星,讲述黄土高坡上唢呐艺人的电影,在半个电影圈从业者的浩大支持声中进入院线。不出所料,这部和《美国队长3》狭路相逢的国产文艺片被碾压到体无完肤。然而,影片出品人方励的公然一跪,却在电影市场上实现惊天逆转。

揭秘《百鸟朝凤》幕后 半个电影圈是如何请来的

方励下跪后,《百鸟朝凤》周末两天票房飙升

从上映一周票房仅364万,到“下跪”后三天,票房超过3200万……《百鸟朝凤》的这幕“反转”,在华语电影里是前无古人,恐怕也不会有来者了。这部拍摄于近三年前的“旧片”是如何再度走入影院?它为何能赢得半个电影圈的支持?它的幕后义工们都做了些什么?作为艺术电影它如何做到触底反弹?腾讯娱乐为你揭秘《百鸟朝凤》幕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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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导演吴天明

请求发行公司老总看片的短信,还躺在他手机里无人回复

5月6日,当美国队长开始霸屏的时候,《百鸟朝凤》——这部出自中国第四代导演的扛鼎人物吴天明之手,讲述两代唢呐艺人艺术传承的电影,却排片寥寥。

吴天明是谁?对于年轻观众而言,这个名字几乎是全然陌生的。是的,这位曾经执导过《人生》、《老井》等蜚声国际的电影,让中国农民走上国际大银幕的第四代名导,这位曾扶持张艺谋、陈凯歌的“第五代导演之父”,已经沉默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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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明是不少第五代导演的伯乐

在执导《百鸟朝凤》之前,吴天明将近10年没有拍片。女儿吴妍妍透露,10年间也陆续有剧本递过来,但都被父亲以不喜欢为由退了回去。直到2011年,吴天明在《当代》杂志上看到了作家肖江虹发表的中篇小说《百鸟朝凤》——这个讲述两代唢呐艺人艺术传承的故事,才终于拾起了创作的冲动。

吴妍妍透露,生活中极其乐观的父亲,在《百鸟朝凤》的制作过程中,却经常痛哭流涕。吴天明曾闭关一个多月修改剧本,吴妍妍去看他,发现墙上贴的全是父亲修改剧本的稿纸、便条,“几乎每改一场戏都要大哭一场”。吴妍妍调侃父亲,“您可真逗,您自己写的剧本还把自己感动哭了。”吴天明的回答则是,“自己都没法打动,更别说打动观众了”。

2013年,《百鸟朝凤》初步完片,当年9月,作为开幕片在第22届金鸡百花电影节亮相并获得了评委会特别奖。在那次电影节上小规模放映后,《百鸟朝凤》也自此封存,并未得到在全国院线公开上映的机会。

吴妍妍回忆,《百鸟朝凤》拍摄得顺利,后期也没有遇到资金的困难,但是,当影片投入到发行上映环节时,问题开始出现了。大多数发行公司对的意见是,“这片子拍得很好,但是不知道怎么卖。”而父亲走之前,也经常聊起这部作品,“内心很焦虑”。

2014年2月,《百鸟朝凤》完成最后的精剪,一个月后,吴天明离世。在吴天明走后,吴妍妍发现父亲的手机里还躺着一条短信,是发给某位发行公司老总的:“请您看看这部片子,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样可以发(上映)。” 但这条短信石沉大海,并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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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明《人生》曾轰动一时引万人空巷,《变脸》《老井》也盈利不少

吴妍妍称,在电影票两毛钱一张的年代,父亲导演的电影就有过亿票房,“《老井》《变脸》这些都赚了大钱,后面两部《首席执行官》《非常爱情》也都基本打平”。“一辈子拍电影没赔过钱”的父亲,最后一部作品竟然遭遇无法上映的境地,吴妍妍心急如焚。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吴妍妍一直在找投资中奔波,“只要见一个人,觉得他对电影有兴趣,就去跟他说(投资)这个事情”。大部分公司对《百鸟朝凤》的判定是“风险太大”,不愿投资,也有的愿意参与,却因无力先行垫付发行费用而放弃。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投资意向,“结果在公司内部讨论的最后阶段又被否了”。

毫无进展的几个月后,西安某金融公司的负责人向吴妍妍许诺,自己愿意为影片投入160万,“他说自己很敬重吴导演,愿意出这个钱,把发行给做了”。吴妍妍称,对方也做好了不赚钱的准备,“只要能保本就行”。

160万,相对动辄千万的电影宣发费用来说,只能算杯水车薪。但对吴妍妍而言,却是一个有希望的开局,“至少再找其他人谈的时候有底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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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励、吴妍妍与影片主演陶泽如、李岷城

“义工”方励牵头,历时三月组建宣发队伍

2014年8月,吴妍妍通过朋友认识了方励。作为吴天明青年电影专项基金总监,吴妍妍此时正为基金主办的首届“青年电影项目评选”活动寻找评委。方励发行过《颐和园》、《苹果》、《观音山》、《后会无期》等众多影片,也有扶植独立导演的履历,是基金会的目标人选。

两人约在咖啡厅见了面,沟通完评审工作后,吴妍妍也给方励讲述了《百鸟朝凤》的遭遇,“方老师,这个电影,能有什么办法?”吴妍妍问。

当时,方励刚刚启动自家劳雷影业出品的电影《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的宣传工作,这部由新导演李睿珺执导,无明星无爆点的文艺电影此时同样面临宣发的困难,“做艺术电影的院线推广太难了”,方励早有体会。

不过,在他看来,自己和《百鸟朝凤》是有几分缘分的。2013年底,方励正好在网络上看到了焦雄屏主持的《聚焦》节目,这也是吴天明生前做的最后一次深度视频访谈,“那个老哥太好玩了,完全不买世俗的单。”方励看得津津有味,顺手给好友焦雄屏打了电话,“我说焦老师,我太喜欢这老哥了,我们好多相似的地方。”焦雄屏也乐了,说下次来北京你们可以认识下。没想到几个月后,吴天明因心梗意外离世。没能与对方见上一面,方励一直引以为憾。

出于对吴天明的尊敬和对影片的喜爱,方励还是决定和市场“干上一仗”。但怎么干?方励心里也没底。9月份,方励陆续把此前合作过的业内营销高手都邀请到公司来看片,出主意。第一批看片的有二十余人,这群人几乎都参与到了影片的志愿工作中,其中就包括荣超和常杰,两人的团队后来成为影片宣传主力。

常杰向记者表示,自己看完片后,的确被影片打动。而自发加入幕后团队除了对影片的喜欢外,自然也有“吴天明”三个字的情结所在,“作为从业者而言,这个名字实在是如雷贯耳。”常杰还认为,接下这个拍摄于近三年前,且几乎是零物料基础的电影宣传工作,本身就是一份挑战。

当然,此时还有更大挑战摆在眼前——仍然没有发行公司愿意介入。没有打通市场环节的发行人员,就确定不了上映档期,宣传工作更是无从谈起。

转机发生在两个月后,方励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北京聚合影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联”)总经理讲武生。影联在电影市场上发行过《大圣归来》、《心花路放》这样的爆款,也发行过《夜莺》这样的小众文艺片,是方励心中理想的合作对象。

11月中旬,讲武生带着发行团队来到了劳雷影业位于七棵树的放映厅。据讲武生回忆,当时北京已经入冬,而放映厅尚未供暖,一行人搭着一条薄毛毯,就在哆哆嗦嗦中,看完了整部电影。自认属于“感性派”的讲武生承认,自己看完就哭了。

作为发行公司,首要考虑的是面向市场的问题,《百鸟朝凤》既无大咖明星加持也无特效场景,且并不属于时下任何一种时髦的电影类型,讲武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关于农村民俗题材的,2005年以后我在院线上基本没有看到。”

但讲武生还是决定参与进来,“我觉得它有很强的感染力,而且演员、音乐、后期,整个镜头语言这些都很好。努努力,应该能有一部分人喜欢的。” 这个决定没有经过大数据分析和公司的内部审核,尽管也有反对声,讲武生还是一个人拍了板,他管这个叫“总经理的任性”,“人生就是个体验的过程,如果这次体验特别一点,那就干呗”。

最终,由方励的劳雷影业和吴妍妍团队牵头,北京如鱼得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负责人荣超和集智映像营销负责人常杰共同组建宣传团队,影联负责发行,自此,《百鸟朝凤》宣发班底终于搭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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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朝凤》的宣传视频里,出现不少明星、大导的身影

300万宣发费做什么都不够,走公益路线把半个电影圈都“请”来了

班子搭好,摆在大家面前的是更现实的资金问题。几乎就在方励加入的同时,最先承诺投资的西安老板,又因股票失利等原因,撤出了资金。。

为了保证项目顺利进行,方励和讲武生各掏腰包一百万,加上某不愿具名文化公司投入的一百万,《百鸟朝凤》一共筹得了300万宣发费用。讲武生介绍,对一般影片而言,800万是起步价,花起来已经捉襟见肘,影联同期发行的电影《再见,在也不见》,是按1500万的体量进行的宣发,都仍然觉得弹药紧张,“所以我们这三百万,可以说是太微不足道了”。

那么300万够做什么?答案是做什么都不够。方励和吴妍妍只能转而借助圈内人士和志愿者的力量推动影片上映,这也决定了,影片只能走“非盈利”路线,“这其中要请很多朋友帮忙,如果只是为了让我们自己牟利的话,这个事情做不了。”吴妍妍解释。

吴妍妍为此去找了影片最初的两大出品方——西安曲江影视(集团)有限公司和陕西景浩泽影视有限责任公司,“我说万一这个片子挣了钱,你们愿不愿意为这个片子做一些事,把钱全部捐了。”出乎意料的是,两位负责人都很痛快地答应了。投资方一致答应,在收回了投资本金以后,所得利润悉数捐献给中国电影基金会下面的吴天明青年电影专项基金,用于日后扶植新导演。

参与《百鸟朝凤》的时候,常杰手头还有《澳门风云2》、《我的特工爷爷》等三四个项目同时在操作,但他和荣超加起来十几人的团队还是负责起了整个影片的全案营销工作。多兼这份工,除了徒增劳累,并不能赚到钱。但常杰称,愿意参与进来的人基本都是“同道中人”,大家想着“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基于同样的心理,在电影推广阶段,《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导演李睿珺自告奋勇成为电影推广曲《喊歌》MV导演,并义务为这支MV写了剧本。以纪录片《沿江而上》而闻名业内的摄影师汪士卿也自发出任MV的摄影师,摇滚歌手苏阳带着乐队重新演唱了这支推广曲。五一期间,宣传团队带着MV来到草莓音乐节造势,主办方摩登天空负责人沈黎晖也将场地免费给团队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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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朝凤》推广曲《喊歌》亮相草莓音乐节

常杰透露,在经费极其紧张的条件下,影片还在北京、西安、重庆、深圳等地办了六场落地活动,“场地各方面大家都是能免费就免费,不能免费就是一个成本价,各方面也都很照顾。”吴妍妍也称,包括太合传媒和启泰文化在内的公司都贡献了以千万计的广告资源,“业内的人士几乎都在支持”。

陈凯歌、韩寒、徐克等亮相影片多地活动

影片中并没有大咖,但每一站路演中都有明星站台助威,在西安是王珞丹,袁莉去了重庆,在上海则是韩寒与贾樟柯,而陈凯歌、谢飞、黄健中、何平、管虎、张杨、徐克和黄建新等知名导演则出现在了北京的沙龙和首映活动中。“前后参与的志愿者有两百多人”,方励称,最多的时候,“义工”同时达到100多人,相当于一个大制作商业片的宣传规模。

还有的参与者甚至超出了团队的预期,奥斯卡最佳导演马丁·斯科塞斯特意为影片录制了一段宣传视频,放在了片头。吴妍妍称自己仅写了一封信,对方马上就答应了。为了录制效果,马丁·斯科塞斯还专门叫上了灯光、化妆、拍摄一系列专用团队。

李安、张艺谋为《百鸟朝凤》录制视频

李安的支持也掀起不小话题度,常杰称,在做前期策划的时候,李安的名字其实并没有出现在计划名单上,“他人在美国,也和华语电影圈子没有多少交集,没想到他也是很快就将视频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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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公司大佬写下推介信

在社交平台为影片发声的明星更是不计其数:范冰冰、徐峥、黄晓明、鹿晗、周冬雨、宋佳、李静、杜江……就连电影圈内9位“大佬”——中影股份董事长喇培康、UME影院董事长吴思远、安乐影业总裁江志强、博纳影业总裁于冬、乐视影业CEO张昭、华谊兄弟影业CEO叶宁、原珠江影业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赵军、北京新影联影业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周铁东、中影南方电影新干线总经理谢维嘉——也为影片写下了推介信。

一时间,来自电影圈的力挺,似乎让影片真的有了“百鸟朝凤”的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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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励下跪,将影片带入全民视野

一次无法复制的下跪“营销”,以悲情的方式迎来市场拥抱

然而,这场被方励形容为从业16年以来,“做过的最长时间、最大规模的一次宣传营销活动”,对普通观众而言,或许还不够有“爆点”。

反映在票房上,到了5月12日,《百鸟朝凤》已经上映一周,还仅收获381万票房,且影片排片已经低至1.2%,单日产出不过49万,即将面临下画的危机。但与低票房不匹配的则是影片的高上座率,从5月9日后,《百鸟朝凤》上座率稳步上涨,一度超过了《美队3》,方励也在微博上接到了数百位网友求排片的留言。有市场需求,而排片又上不去,仅有的排片也多集中在非黄金档,方励很是着急。

12日晚间,考虑到发行团队已经没有更多人力和院线对接,而第二天也还有好几部新片上映,《百鸟朝凤》排片势必被进一步挤压。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宣传团队提出一个方案,让方励出来“刷脸”:借助现在最流行的直播形式,直接向院线经理喊话。方励称自己2011年《观音山》开始就跟着剧组跑路演,其后历经《二次曝光》《后会无期》《万物生长》《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等影片,也接触了大量影城经理,和大家“算是混了个脸熟”。

晚8点,方励开始在直播中历数了宣发费用少、院线不配合的艰难,他还用上了网络语言“跪求”来表达自己求排片的诚恳。说到动情处,头发花白的方励放言:“如果你能够在这个周末给我们排一场黄金场,老方立马给你磕头,给你下跪,你信不信?”

没曾想,随即这位63岁的圈内知名制片人真的下跪了。一夜之间,方励下跪的话题刷爆网络。影评人“奇爱博士”称,从舆论传播的角度看,方励这一跪的效果甚至大于之前所有宣传造势的总和——“因为他将业界对影片姿态性的道义支持,上升到一个文化讨论的新层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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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部原本将止于几百万票房的文艺片,也以一种悲怆的方式进入了全民视野。下跪事件发酵的这四天内,《百鸟朝凤》的排片和票房都急速飙升。截至16日晚,总票房已经突破了3200万,业内人士预计,《百鸟朝凤》本周票房有望突破五千万,实现盈利。

有媒体称,方励这一跪是真正的价值“千金”,也跪出了可以预想的、随之而来的争议。关于炒作,营销等说法更是不绝于耳。亲眼见证了方励下跪的常杰并不同意这一观点,“他和电影没有直接利益关系,赚的钱也是进入基金会,出发点和目的都很纯正,完全就是情之所至。”也有评论员称,方励开启了艺术电影“乞讨生存”的风气,在常杰看来,这一说法同样立不住脚,“同情这个东西是不可复制的,方励老师这一跪也不可复制。其他人跪也没用,得看谁跪,这个行业,我觉得大概只有方励和江志强跪有用。”

这几天,处在风口浪尖的方励也集中接受了多家媒体的采访。对于自己的下跪举动,方励称这是自己完全出自心理和生理的本能反应,“我对电影的感情就跟谈恋爱是一样的,我爱她,我就愿意做这样的事儿”。对于营销的说法,方励也予以了否认,“我从来没有说,可以靠下跪做电影营销,你跪两次,下一次就没有(用)了,那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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